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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真心

发布时间:2012-8-22 点击:20439次

八年了吧,这样一个人,这样两个人,能给彼此的,也不过是这么一点真心吧。

 

有人天生命好

 

衣橱里的裙子都试遍了,终于选定这条杏色连衣裙。

穿衣镜里的靳妍,轻盈、优雅,就是憔悴了些——杏色衣服很挑皮肤,一不留神就把人衬得脸色灰败。犹豫半晌,还是穿了这件,重新洗脸化妆,扑了珠光的散粉和蜜桃色胭脂,脸色果然亮了。

快中午的时候,亦恒才过来。隔着防盗门就闻到浓郁的香水味,靳妍笑着请亦恒沙发上坐,对方却没听见似的,在餐桌旁坐下,从手袋里摸出个红包。

“这个你先放好。你结婚那天我估计人在巴黎,也许伦敦,旅行社的行程表上这么写的。”亦恒转个身打量着靳妍,眉头皱起来,“你该去做做皮肤保养,别忘记脖子、后背、胳膊,露出来的地方都该做一下。”

靳妍讪笑着“嗯”了一声,去厨房给客人泡茶。亦恒的眼光向来毒辣,扫人一眼,就知人家一身衣裳价值几何,生活是否考究。

但也就止于此。衣冠取人,肤浅浮夸,这就是亦恒。再往深处看,她就不懂了。

也许这就是亦恒与徐淳婚后两年就闹起离婚的原因。她不懂,大概也从没想过去搞懂徐淳的想法和需求。

靳妍看着亦恒仰头把一杯冰镇柚子茶痛快地喝光。雪白的脸蛋,丰润的肌肤,卷发蓬松有型,光泽迷人。不得不说,亦恒真美。

大半年没见面,电话里听她抱怨了七八回,想象中亦恒该是个被不幸婚姻折磨得一脸戾气的怨妇吧,结果她还是那么美,比起从前,亦恒的美貌没有损失一丝一毫。

这念头一冒出来,靳妍就觉得不舒服。她就要结婚了,居然还在嫉妒亦恒,嫉妒这个嫁给徐淳的女人。

“你还真是潇洒,说走就走。一个人去游欧洲,多没劲。再说徐淳怎么办?你还真放心?”

“他?”亦恒沉下脸,“他是个只会扫人兴致的家伙!”她扬扬下巴,摆出副冷酷的表情,“他怎么样,我无所谓。”

话说到这分上,靳妍就不好接茬了。她们聊了聊靳妍两周后的婚礼,聊了聊几个她俩都认识的人,亦恒就要走。

“急什么?一起去吃饭。”

“不了,我早就答应客户一起吃午餐,就在美罗城,离你这儿很近。”

靳妍忍不住飞了个媚眼给亦恒,以示欣赏。无论你信不信,世上是有命运这回事的。亦恒就是天生好命,家里有钱,有房产租金给她花销,不上班也能过得很好。偏偏亦恒随便找个工作,随便做做,也在行业内混得风生水起。

房间里残留着亦恒的香水味,玻璃杯上挂着几粒柚子果肉,杯口还有淡淡的口红印记。靳妍把红包收起来,心想着,既然徐淳不跟亦恒去旅行,到时候会不会参加她的婚礼呢?

除了爱情无所不谈亦恒比靳妍小两届,在同一层女生宿舍楼做了两年邻居,低头不见抬头

见的,关系不错。后来亦恒跟靳妍同系但不同班的同学徐淳谈恋爱,她也想当然地以为,要不是因为自己,靳妍和徐淳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。

她就是这样的人,头脑简单,自信爆棚。

靳妍怎么也没料到,亦恒后来会去追徐淳,更没想到,徐淳几乎没怎么挣扎就从了,没过几个月,她就收到这两人的结婚请柬。

在学校时,靳妍跟徐淳就挺有话说,只要在校园里单独碰上,或是在阶梯教室里上大课,两人坐得比较近,他们就会聊上半天。宿舍卧谈会时,室友们有时会开靳妍和徐淳的玩笑,但不知什么原因,无论室友还是靳妍,她们都知道这只是玩笑,不当真。

忘了是怎样跟徐淳再次联系上,靳妍只记得那会儿她刚刚失恋,工作也不顺,徐淳每天都给她打电话,只要她说一句烦,徐淳就说呆会儿碰个头,随便逛逛吧。

南京路、淮海路、徐家汇、静安寺。总是约在地铁口见面,走累了找个地方坐坐,随便吃点小吃冷饮,继续逛。他们谈的话题很广,从家庭琐事到办公室的勾心斗角,从时事新闻到明星八卦,从电子产品到服装流行趋势。除了爱情,他们无所不谈。

逛了五六次街,靳妍跳了个槽,徐淳的工作也有变化,要去北京培训一个月。在电话里他俩信誓旦旦地说回头有空再碰头,却不知道,那几次逛街已是绝版。

靳妍在新公司颇受欢迎,又忙工作又忙应酬。

时间过得飞快。那天她难得上趟QQ,看到有人加自己,是亦恒。

亦恒也毕业了,在浦东陆家嘴一幢写字楼里上班。寒暄几句,亦恒就说,知道徐淳吗?你们系的。

是啊。怎么了?

那边发来一个龇牙大笑的表情。

靳妍心一沉,用了几十秒钟的时间,她才让那颗心浮起来,手忙脚乱地要给亦恒发个同样的图片,却点错了,发出一个流汗的表情。

亦恒马上说,想不到?我也没想到。大概这就叫缘分吧。

后来说了些什么,靳妍不记得了,无非是约她哪天出来跟他们一起玩儿,无非是些正在恋爱中的女孩的梦话。她就记得亦恒说的,大概这就叫缘分吧。

那么她,靳妍跟徐淳,就是无缘吧。

三个月后他们才约在国泰电影院见面。靳妍带上了新认识的男友杰。

从茂名南路的地铁口出来,她就看到徐淳和一个女孩站在电影院门口。女孩高挑、性感,穿戴得很美,很嚣张的美。是亦恒。

完全是两码事嘛!靳妍想。印象中亦恒是漂亮的女孩,但跟徐淳的气质不大搭调,这会儿亲眼见到两人站在一起,腻在一起,不搭调的感觉越发明显了。

四个人打过招呼就买票进场了,两对男女,各看各的。散场后亦恒吵着要一块儿去吃饭,靳妍微笑着说还有点事,杰也很配合地说下次有空再聚,这次就算了。

第二天,徐淳恢复了每天下午给靳妍打个电话的习惯,就像半年前她刚失恋时那样,就像他们之间没有亦恒和杰一样。

“亦恒Q上跟我说,你们就要去领证了?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碰个头好吗?”徐淳说,又补上一句:“就咱俩。”

那几天杰在外地出差,即便没出差,靳妍也会答应徐淳的约会。她想到半年前,每天一个电话,漫无目的地乱逛。唉,才半年啊!

欲壑难填的兽碰头地点约在靳妍住所附近的地铁口。下班后靳妍先去超市买些食物送回家,顺便换件衣裳再去见徐淳。刚进超市就接到徐淳的电话,再抬头,那人正在水果区域冲她微笑。

靳妍也笑起来——真奇怪,她以为自己怎么样都会带点儿幽怨的情绪,毕竟曾走得那么近。没想到,见到徐淳时,她只有由衷的欢喜。

逛街的节目改成去靳妍家,聊天,喝茶,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填塞有些饿的肚子。暮色渐渐降临,电视机的声音也调小了。窗帘拉上之后,开灯之前,那种缥缈的光线、迷离的空气,身处其间的两个人忽然改变了话题。

“你们已经那个了吧?”

“有时。”

嘴巴不再说话了,用来接吻。两人仿佛在做早就该做的事。一遍又一遍,像欲壑难填的一对兽。

醒来时已是夜间两点,好渴。徐淳也睁开眼,从地板上坐起来,说,好饿。

靳妍取了两包方便面去厨房煮,徐淳拿了几个橙子,看到冰箱上的榨汁机,他问,切开吃还是榨汁喝?

抽油烟机的轰鸣声,榨汁机的吼叫声。深夜两点的厨房,明亮的灯光,如此真切,又如此不符合常情。再过一会儿,黎明将至,一切,会回到原来的轨道。

徐淳和亦恒结婚时,靳妍跟杰已分了手,与几个同学结伴去赴宴。从婚宴酒桌的安置就看得出,亦恒家绝对强势。女方的酒桌占了绝大部分,男方的亲友少而寒碜,连同学也请得少,靳妍他们这一桌离礼台很远,靠近宴会厅大门。等新人过来敬酒等了很久,两个爱怄气的女生说,不等了,先撤。

靳妍也没等。

看着徐淳结婚娶别人,是种怎样的感觉?酒桌上有同学说徐淳看中亦恒长得美家里又有钱,靳妍心里很宽慰。她有很多感慨,但真的不算难过。

反而是有点担心。她想,娶了不够爱的女人,在一起生活会很难吧?

 

自私懦弱的男人

 

靳妍还真的猜对了。

亦恒结婚后经常跟靳妍网聊,叫她去K歌或派对,叫了几次都不去,就算了。靳妍成了她的“网友”,不见面,却把婚姻生活中的烦恼时不时地向靳妍倾诉。等到靳妍跟裴廷谈婚论嫁时,一对结婚两年的男女,已然闹起了离婚。

靳妍二十九了,这两年强撑着维持独立女性的姿势,其实心里有些急。

急的时候听到亦恒抱怨徐淳,她就有些解恨,一个电话打过去,说是站在亦恒这边劝和,其实是看热闹。

徐淳也向她抱怨,他说亦恒太爱玩,夜夜笙歌,购物、消夜、开派对。亦恒没有生孩子的打算,她说科技发达,四十岁生也不迟。徐淳还指责亦恒从不做家务,家里那个乱,让他在每周末光临的钟点工面前抬不起头来。

靳妍听完虚劝了几句,话里有话的,说,这是你自己选的生活。

徐淳在电话那头喊,我跟她真没法过下去了。

然而转个头他还是跟亦恒过下去。反复了几次,靳妍就没了恨,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。徐淳啊,自私、懦弱、现实,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啊。从前是,现在还是。

 

两年前的案底

 

徐淳没来参加婚礼。事实上,靳妍是很久以后才想到这一点。

婚礼,蜜月,怀孕,生子。婚后的女人真忙啊,忙着小两口小家庭的事还要兼顾婆家和娘家的事。裴廷对靳妍很好,婚后的日子幸福、从容,日子像流水般静静淌过,靳妍哪有时间关心别人的故事。

但靳妍还是知道亦恒和徐淳的事,知道他们没离,知道这两人关系时好时坏,知道亦恒突然回心转意想要个孩子,却发现她很难怀孕,得治疗和调理。

生活像条长河,流速太快了,就会在这儿或是那儿转个弯,放慢速度。

而幸福像夏日的骤雨,来得快也去得快,让人不知所措。

裴廷在靳妍怀孕期间跟一个女孩搞在一起。事情过去两年了,靳妍才在两张忘记被扔掉的宾馆发票中窥出端倪。接下来的事毫无新意,侦查、破案、审讯、招供,离婚二字说出口又收回,夫妻大战后又冷战,短短三个月,靳妍老了三五岁。

 

高潮来时,泪湿枕边

 

徐淳隔着大卖场儿童游乐区的尼龙帷幔叫她名字时,靳妍刚把儿子放进堆满泡泡球的小池里。

“好久没见了!”靳妍庆幸自己的体形恢复得很好,遗憾的是一身休闲打扮,脸色也不滋润,日子过得不够如意,只怕是瞒不过徐淳的眼睛。

徐淳在帷幔这头注视她一会儿。有点憔悴啊,他说。

是幻觉吗?靳妍看到他红了眼眶。

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不好,徐淳赶紧提高了声音夸赞她儿子长得可爱。

靳妍回头看看正玩得起劲的宝宝,再看看徐淳,往事还没涌上来,她的眼角就湿了。

第二天上午,靳妍接到徐淳的电话。她知道会有这个电话打来。昨天她跟徐淳提到过,今天她会把儿子送到外婆家,老公上班,她要独享一天的清静。

“打扰你了吗?”徐淳彬彬有礼。

“你说呢?”靳妍不肯流露出一丝高兴。

他们开始聊天,起初有些磕磕绊绊,后来就像流水般没完没了。他们尽量避免抱怨自己的婚姻,却还是抱怨了。亦恒的任性与难以怀孕的苦恼,裴廷再多的好也抵不过妻子怀孕时偷吃的卑劣。

午后一点多的样子,靳妍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,手机又响了。徐淳问,在干吗呢?靳妍说,没干吗,躺在床上呢。

“是吗?我也是。今天我没去公司。”

“哦。想我了是吗?”脱口而出的话,仿佛是自动发声,没经过靳妍的大脑。

“是……”

他们在电话里做了爱。高潮来临时,泪水打湿了靳妍的枕头。

能给彼此的晚上裴廷回家时,照例小心翼翼看了看靳妍的脸色。好像缓和了些,但又吃不准靳妍是不是真的肯原谅他。闹了好几个月了,到底要僵到什么时候,裴廷想到这些就很烦恼。但今天,他似乎看到了一丝转机。

平安夜那天,亦恒给靳妍打了个电话。

“我怀孕了。”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。亦恒语无伦次,说着她为了怀孕如何跟徐淳久不同房,如何安排受孕旅行,这孩子,大概就是在两人这第二次蜜月旅行中得来的。

靳妍静静地听着,眼前闪过徐淳的样子。她好好地恭喜了亦恒,轻言细语地叮嘱了她一些孕期注意事项,这才把电话放下。

那个晚上,靳妍彻底原谅了裴廷。

生活这条长河,在这儿那儿转个弯,放慢速度,之后会继续向前奔流。

时间一如既往地流逝,转眼新的一年已过了半年。

六月黄梅天,雨水不断,空气总是湿漉漉的。在一个普通的雨夜里,裴廷带着儿子在浴室大浴缸里洗亲子浴,靳妍难得清闲,隐身登录QQ。

刚一上去,就看到徐淳的头像在闪。

这些年来,QQ一直不是她与他说话的地方,要么电话,要么见面,今天,是怎么了?

“在吗?”

“在。”

“在你的空间里看到很多照片。过去的,近期的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想到很多事情。”

过了很久,靳妍才打出一个“哦”。事实上,他们的每句话之间都间隔了很久。

“我是一个自私、懦弱的人。”

“没有。这很正常。”

算算日子,再过一个月,徐淳就要当爸爸了。

很久很久,久到靳妍听见浴室里裴廷已带着儿子洗好澡,已从浴缸里出来,正在穿衣裳,正在逗着玩儿打打闹闹。

徐淳发来一句话,“你要幸福地生活,一定要幸福啊!!!”

“嗯,你也是。”

靳妍鼻子酸酸的。

八年了吧,这样一个人,这样两个人,能给彼此的,也不过是这么一点真心吧。

趁着眼泪没流出来,她关掉了QQ。

耳边传来丈夫和儿子咯咯的欢笑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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